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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网上看到一个有趣的调侃：OpenAI应该改名叫“CloseAI”。这个梗并不新鲜。早在2019年OpenAI拒绝公布GPT-2完整模型时，就已经有人这么喊了。2024年马斯克起诉OpenAI时甚至放话：如果OpenAI把名字改为ClosedAI，他就撤销诉讼。一个名字里带着“Open”（开放）的公司，为什么变成了“Close”（封闭）？那些真正开源的软件、芯片架构和大模型，又靠什么养活自己？这两个问题指向同一个答案。
一、OpenAI为什么不“Open”了？
OpenAI最初确实是开源的。2015年12月，OpenAI成立时，章程明确写着：非营利组织，使命是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，研究成果开源公开。马斯克联合其他科技界人士承诺了资金支持，他个人出资近5000万美元。转折发生在2019年，那一年，OpenAI做了两件事：一是引入了微软的战略投资；二是在发布GPT-2时，首次以“担心被滥用”为由拒绝公布完整模型。到2020年发布GPT-3时，OpenAI彻底放弃了开源，转而通过API订阅制实现商业化。
从开源到闭源，核心原因只有一个：钱。大模型的训练成本高得惊人。OpenAI 2025年归属于公司的净亏损达到385.3亿美元（约合人民币2600亿元），较2024年扩大约7.6倍。其中，研发投入高达191.8亿美元，是最大支出项。向微软支付的服务费用合计约172亿美元。与此同时，闭源也确实带来了可观的收入——2025年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200亿美元，较2024年的60亿美元增长超230%。ChatGPT周活跃用户已超过9亿，付费订阅用户达5000万。OpenAI也在从非营利组织向营利性公司转型。2026年估值已攀升至8520亿美元。马斯克对此极为不满，在迪拜世界政府峰会上公开批评OpenAI正试图“完全抹去非营利性质”，从一个致力于开源开放的组织，变成了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封闭公司，甚至形容其为 “封闭+贪婪AI” 。2024年，马斯克正式起诉OpenAI和奥特曼，指控他们违背了初创时的非营利承诺。
但更值得关注的是，OpenAI自己也承认闭源策略可能错了。2025年初，奥特曼在Reddit问答活动中表示： “我个人认为，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站在了历史的错误一边。” 随后，OpenAI于2025年8月发布了自2019年GPT-2以来的首批开源权重语言模型。促成这个转变的，是中国公司DeepSeek——其训练成本远低于GPT-4o，性能却相近，且采用了限制极少的开源协议。OpenAI的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：开源还是闭源，归根结底是商业问题，不是道德问题。 当开源能带来竞争优势时就开源，当闭源更赚钱时就闭源——OpenAI的选择，本质上是一个企业根据市场环境做出的商业决策。
二、开源项目到底靠什么赚钱？
如果OpenAI是因为“开源不赚钱”才转向闭源，那市面上那些真正的开源项目是怎么活下来的？开源本身不是商业模式，但开源可以成为商业模式的入口。
模式一：卖服务（Red Hat模式）
Red Hat是开源商业化的鼻祖。它提供免费的Linux发行版，但向企业客户收费提供技术支持、培训和定制服务。靠着这套模式，Red Hat创造了超过30亿美元的年收入，最终被IBM以重金收购。这套逻辑在大模型领域同样适用。模型可以免费给你用，但部署、调优、运维、定制开发——这些服务是要收费的。
模式二：免费增值（Freemium）
“核心功能免费，增值功能付费”。个人用户免费使用基础功能，企业客户付费获得高级功能。飞致云采用的就是这种模式——通过免费产品获取用户，在拥有充分免费安装基数的基础上，为少部分付费用户提供增值产品和服务。
模式三：生态变现（Android模式）
谷歌开源了Android系统，主导了移动生态。谷歌不直接卖Android赚钱，但Android带来的移动互联网流量支撑了谷歌的广告帝国。开源鸿蒙也是这个逻辑。生态伙伴已推出100多个行业版本的鸿蒙操作系统，覆盖电工、水务等行业。截至2026年5月，开源鸿蒙生态设备累计已超过13亿台，生态伙伴超3200家。华为通过帮助生态伙伴卖产品，从中获取渠道收益；设备厂商通过鸿蒙化改造实现产品升级。
模式四：卖算力（API调用）
DeepSeek开源了模型，但API调用是要收费的。DeepSeek曾公开过一份盈利测算：在理想状态下，一天的利润可达47万美元，利润率545%。（当然这是理论最大值。）智谱AI也采用类似模式：小参数模型开源免费，但面向企业的商业版本部署要收费。
模式五：大厂“养”项目
TensorFlow背靠谷歌、VS Code背靠微软。这些大厂开源项目的目的不是直接卖软件，而是通过开源建立技术标准、吸引开发者、巩固生态——最终从其他地方把钱赚回来。
三、RISC-V这种“纯开源”硬件呢？
软件开源还能通过卖服务、卖API赚钱，那RISC-V这种指令集架构——本身就是一套公开的标准——谁来维护？钱从哪来？RISC-V的情况比较特殊。RISC-V的指令集架构本身是永久免费、无版税的。但维护这个标准、推动生态发展，需要钱。RISC-V International基金会通过会员费来维持运营。 高级会员每年需缴纳25万美元会费，可获得董事会席位和技术指导委员会席位。战略初创会员（10人以下、成立不足2年的组织）年费为2000美元。
目前，RISC-V国际基金会高级会员中有一半是中国企业，包括华为、中兴、阿里巴巴、紫光展锐、腾讯等；同时也有英特尔、谷歌、高通等美国企业。基金会已吸引全球80多个国家的近3600个会员。除了会员费，商业公司的投入也是重要来源。SiFive等IP公司通过卖RISC-V CPU内核授权赚钱；赛昉科技等公司通过芯片设计和服务盈利。在中国，政府和研究机构也在投入——北京成立了开源芯片源码创新中心，中科院推出了开源RISC-V处理器“香山”。所以RISC-V的维护逻辑是：标准由基金会通过会员费维持，具体实现由商业公司投入研发，政府和研究机构提供公共支持。
四、龙岗为什么选择“开源鸿蒙+RISC-V”？
龙岗区将“开源鸿蒙+RISC-V”作为核心战略方向，并非偶然。
战略安全层面，当前全球算力架构长期被x86和ARM双寡头垄断。RISC-V基于BSD开源协议，可免费使用、修改与商业化，从指令集层面规避了授权制约风险。开源鸿蒙则提供一个全栈自研的操作系统底座。两者结合，构成了 “芯片架构—操作系统—应用”全链条自主技术体系。产业基础层面，龙岗是深圳市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基础最好、产业链最完备的行政区，2024年产值达1131亿元，聚集了海思半导体、方正微电子等一批重点企业。
生态协同层面，龙岗提出构建“软硬一体、场景驱动、开放共生”的创新体系。开源鸿蒙生态伙伴已推出100多个行业版本，覆盖电工、水务、交通、燃气、电力等行业。RISC-V架构芯片2025年全球出货量预计达800亿片，中国企业制造的RISC-V芯片已达30亿颗，占比近一半，年产值约1700亿元。
成本门槛层面，ARM架构授权费用动辄数百万美元。RISC-V的开源特性显著降低了芯片设计的入门成本，开源鸿蒙同样免费开放——对于龙岗大量的中小企业和创业团队来说，低成本、低门槛的技术底座，意味着更多人能参与进来。
五、如果“开源鸿蒙+RISC-V”发展壮大，会带来什么？
技术民主化：芯片设计目前还是少数大公司的游戏。如果这套组合足够成熟，可能出现一种场景——一个三五人的创业团队，可以用开源的RISC-V IP核、跑在开源鸿蒙上，设计出一颗满足特定场景需求的芯片。2026年4月，AtomGit在龙岗发布了首款基于开源鸿蒙的AI硬件“小鸿”——融合开源鸿蒙、RISC-V架构与星闪通信技术，全量开源代码与电路图。
产业重构：当前的芯片和操作系统生态高度中心化——少数几家公司定义标准。开源鸿蒙+RISC-V的组合，可能推动生态从“中心化”向“去中心化”演进。不同行业、不同场景可以基于同样的开源底座，定制自己的芯片和系统——燃气行业有“燃鸿”，水务、电力等行业也可能有自己的行业鸿蒙。它们共用同一个开源内核，但针对各自需求定制专属功能模块。
全球影响：目前全球芯片架构主要是x86和ARM两分天下。RISC-V被寄予厚望成为 “第三选择” 。开源鸿蒙+RISC-V的组合如果发展壮大，可能不只是中国的技术底座，也可能成为全球开发者的一种新选择——一个不依赖于任何一家公司的、真正开放的技术栈。
六、回到最初的问题
OpenAI为什么从开源变成了闭源？因为开源的目的是吸引开发者和建立生态，闭源的目的是赚钱。当OpenAI发现“开放”这个标签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——吸引了足够的人才、建立了足够的知名度——而“封闭”能带来更直接的商业回报时，转型就成了必然。但这不意味着开源模式失败了。恰恰相反：开源模式的成功，体现在它衍生出了如此多样的生存方式——卖服务、卖增值、卖算力、卖生态、卖会员。每一种方式都证明了一件事：开源不排斥商业化，商业化也不排斥开源。
DeepSeek开源，但通过API调用赚钱。Android开源，但谷歌靠生态赚钱。RISC-V开源，但基金会靠会员费维持。开源鸿蒙开源，但生态伙伴通过解决方案和硬件产品盈利。开源和赚钱，从来就不是对立的两件事。 OpenAI选择闭源，只是它自己的商业决策——不是开源的失败，也不是闭源的胜利。
参考来源
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，“OpenAI放弃开源承诺引发路径争议”，2025年9月
澎湃新闻，“OpenAI CEO罕见认错：公司封闭策略站在'历史的错误一方'”，2025年2月
搜狐，“马斯克迪拜发声：OpenAI背离开源非营利”，2025年2月
复旦大学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，“马斯克诉OpenAI：超级资本时代的人工智能治理矛盾与变局”，2026年5月
36氪，“一年亏掉约2600亿，OpenAI的'烧钱机器'停不下来了”，2026年6月
TradingKey，“OpenAI实现200亿美元年化营收”，2026年1月
21世纪经济报道，“OpenAI时隔六年再开源”，2025年8月
36氪，“不是，你们大模型全开源了，那到底咋挣钱啊？”，2025年3月
赛迪顾问，“企业开源商业模式研究”，2026年3月
RISC-V International，会员制度与收费标准
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，开源鸿蒙生态发展报告，2025-2026年
知乎，“RISC-V、生态与未来的深度对谈”，2025年12月
网易，“中国RISC-V芯片百花齐放”，2026年6月
DoNews，“RISC-V国际基金会高级会员一半为中国企业”
关于本文
本文首发于个人博客 serene-skin.com，是“开源系列”的续篇。前序文章分别探讨了开源技术的认知普及、开源领域的就业与教育、AI对产业与就业的全方位重塑、龙岗鸿蒙AI教育的具体实践、AI时代四个“真相”的拆解，以及芯片战争的全景图。本文则将视角转向开源项目的商业模式——从OpenAI的闭源转型入手，分析开源项目（包括RISC-V开源芯片架构）如何实现可持续运营，并探讨龙岗区选择“开源鸿蒙+RISC-V”战略组合的底层逻辑。文中所有案例、数据与引述均来自公开可查的政府文件、官方媒体报道及权威研究报告，截至2026年7月3日。欢迎交流讨论，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和作者。